1870年底,清军攻破金积堡后撬开一个地窖,士兵们以为能找到金银财宝,结果看到的是一千二百多支崭新的俄国造步枪。这些枪整整齐齐码在那里,还没开过封。左宗棠站在地窖口看了很久,明白这事比想象的复杂得多。
枪从何而来,左宗棠心里大概已有数。金积堡的叛军首领马化龙盘踞此地多年,单凭一座土堡,愣是把清军拖了将近两年。老湘营统领刘松山率部猛攻,一度打到马五寨外,结果在督战时被炮弹击中左胸,坠马不起。
临死前,刘松山还叫手下整队继续冲,说自己死了要做厉鬼杀贼。这话传开后,营里的兵都沉默了,没人说话,只是把刀握得更紧。
刘松山一死,清军士气跌到了谷底,朝廷里也有人嚷着撤兵,说西北烂摊子拖不起。
左宗棠没有退。他把刘松山的侄子刘锦棠叫来,当时刘锦棠才二十七岁,接过叔父的老湘营,把刘松山的棺椁留在军中,以此稳住军心。
刘锦棠改变打法,不再强攻,而是围着金积堡挖了两道深壕、筑起高墙,再架起炮台居高轰击,把金积堡活活困死。
马化龙熬不住了,写信给左宗棠说愿以一人之死换众人活命,于1870年十一月开城请降。
金积堡的仗算是打完了,但地窖里那批俄制步枪,才是让左宗棠真正坐不住的东西。枪是新的,封都没拆,说明供货渠道稳定、数量充足,不是零散走私能办到的事。
彼时新疆已有阿古柏割据,沙俄在北疆边境屯兵蠢动,两股势力对西北的渗透从未停过。叛军能批量拿到俄国制式军火,背后的联系绝不是一朝一夕建起来的。
打完金积堡,左宗棠没有歇下来。他清楚,如果不趁势切断境外的军火通道,今天缴一千支枪,明天还会有更多流进来。
他派人封锁边境走私路线,同时开始谋划下一步。
这一想法,在朝廷里遭遇了正面阻力。1874年,日本出兵侵台,李鸿章趁机上奏,主张放弃新疆、集中财力强化海防,认为西北不过是茫茫沙漠,得之无益失之无损。
这套说法在朝中颇有市场,醇亲王奕環、刑部尚书崇实等人相继附议,一时声浪极大,几乎压过了西征的声音。
左宗棠不是没想过退让,但他在金积堡地窖里见过那批枪,知道列强的算盘打的是什么。
他在1875年上奏,逐条反驳李鸿章,指出天山南北粮产富足、矿藏极丰,并非废地;更关键的是,一旦放弃新疆,英俄两国必然趁虚而入,届时边防压力不减反增,花的钱只会更多。
他提出海防塞防并重,并给出了具体的军饷筹措方案,不给朝廷留下"钱不够"的借口。军机大臣文祥被左宗棠说服,在朝堂上力陈西征之必要,局面才逐渐扭转。
1876年,六十五岁的左宗棠带兵出嘉峪关,随行的行囊里有一份林则徐当年亲绘的新疆地图。他定下"先北后南、缓进急战"的方针,以刘锦棠为前锋主将,两年间将天山南北悉数收回。
金积堡地窖里的那批枪,士兵们只看到了数量,左宗棠看到的是一条从境外延伸进来的威胁线。这条线不斩断,打多少仗都是白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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